只扮演男主角的黄轩,长得像四人帮成员之一王洪文。
这位UP主又一种我只能提示到这里了的那种语气来调动观众的情绪。 一直到现在黄轩的那个社交媒体下面都有很多评论在打哑谜。
今天呢,我们请来了芳华的小说原著作者还有电影编剧严歌苓和作家查建英一起来聊聊这个现象。
我们想探讨的不仅仅是一部电影被误读, 而是这背后年轻人的绝望情绪和对历史的认知错误, 以及王左思潮的兴起说明了什么。
严老师您,我不知道您看没看B站上那个解说视频, 作为芳华的原著作者和电影编剧, 当您看到自己的作品被这么解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
我没有看全部,我看了一集半, 然后就觉得扯得太远了,扯得他就想太多了, 然后我就没看了,我觉得有点离题万丈,而且是比较荒唐的一个解释。
像对文革这么仇恨的人, 例如我自己,我不可能去用文革这样的隐喻来写我的小说。
那您可能也可以说一下, 您当年创作芳华的初衷是什么? 还有就是可能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刘峰这个角色的原型和设定和王洪文有关系吗?
我知道这个问题很奇怪, 但是我也不得不问。
王洪文怎么会和刘峰有关系呢?
刘峰实际上是真的是有这样一个原型, 在我们文工团,这个刘峰就是一个好人,老好人,心眼特别好。
就给你一个example:
- 我们女生要练翻跟头,叫毯子弓,就是在毯子上的这个弓。
- 需要别人抄弓,空翻的时候需要他拖着。
- 前软饭后软饭他都要拖着腰。
- 如果没有好心的人,我们肯定会逆尾(不配合)。
- 他自己是翻跟斗的,他拖别人时力是往下走的。
- 他自己要倒立很长时间,轻功不能打在下体,否则伤害很大。
所以他是这么一个好人。
包括那个学生班长结婚啊,这些都是真的, 他给人家坐沙发啊,是一个真实的人。
但是我的总结就是: 他知道自己的不重要, 他要把所有一点一滴的不重要,凑起一个重要。
他为什么要凑呢? 是他的家庭。
这是我的分析: 他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他的不重要。 那么是这样一个人。
我就在很多年以后回想起来这个人, 我就想为什么当时跟我们的女演员试爱的时候把那女演员给吓哭了。 这也是真的。 对。
所以我就想为什么大家平常那么信赖他, 那么觉得他是一个每次标兵都说,”那不要讨论了,就是他吧。” 但是当了一个他从一个大家assume他是无性的, 突然之间有了一个性的表现了, 所以把人家吓坏了。
那他后来也是,结局是一样的吗? 他也是被调离文工团的吗? 没有。 没有的吗? 没有。
然后那个女生跟我们女兵讲, 但是我们也不会去跟她讲这个事情。
这个电影的解读, 我觉得特别大的一个重点就是用这种阶级, 来阶层来解读。
你写小说的时候, 或者做编剧的时候, 这个阶层意识是很强烈的吗? 还是当时你并没有这么想太多?
我没有想到, 因为阶级和阶层还是两个概念。
- 阶级是政治的,是一个政治概念。
- 阶层是经济的、社会的概念。
我觉得我当时是写何小萍这个人物, 本来叫何小曼, 她的父亲是一个右派,对吧? 然后她父亲自杀以后, 她跟着母亲去,等于是作为一个”拖油瓶”, 被妈妈带到另外一个人家。
我觉得当时我的思考就是: 一场政治运动造成的牺牲品, 不仅是这个牺牲品, 他牺牲的是他可能都不知道的女儿, 他最后女儿也是牺牲品。
因为他住在别人家, 一直要识相,上海人说要识相, 所以他会装病,装病时妈妈会抱着他睡一夜。 这种种种种种的东西, 实际上牺牲的是两代人。
是这样的,就是政治运动本身是非常可怕的, 但是他没有想到他在一个延伸的毒素造成了一个畸形非常病态的心灵。
但是我重看的时候, 建议你也重看了一下, 我重看电影时一时也觉得: 这些高干子弟,这些大院子弟觉得自己那么牛, 那么有特权,觉得自己有权力来对你指手画脚。
而且我自己看电影时想, 实际上在文革、毛时代, 虽然大家都说中国人都很穷, 但是那时候干部真的是分多少级, 工人农民、城市农村的划分,这种阶层固化实际上比后来改革开放时市场经济更厉害。
我不知道你看时有这种感觉吗?
那有意思,我也是为了这次聊这个,又重新看了一遍,
坦率说,这次看比第一次感触更深。
而且我觉得它反应, 我甚至为了这个还重看了一下, 表现文革也是一个特殊群体,青年人的群体。
就是阳光灿烂的日子, 这两者当然相差很大。
冯好刚拍这个,可能已经是阳光灿烂日子之后的十几二十年了, 那应该是九十年代后期。
但是我的感觉是, 当时看阳光灿烂日子时, 我非常喜欢, 那时候我也还是一个应该算是文艺青年吧, 觉得那种文艺处理,还有那种浪漫气息,青少年的那种… 就是又是北京嘛,所以我觉得拍的真好,真有感触,然后我就印象很深。
就是我周围,其实很少有这种所谓的高干子弟,就是因为我还是家里面,也是一个所谓的知识分子吧,虽然也是那种体制内的知识分子,有限的几个高干的子女,反而对那个电影觉得这根本不是,他反映的根本不是我们军队。
他们的父母其实倒不是大院军队,他们是更高的大红二代或者大军二代的人,但是我们那时候很倒霉,其实那些父母全被打下去,哪有这么趾高气扬,说他们认为那个电影其实就拍的很不对。
然后芳华我倒是我自己,其实并不太熟悉文工团的这个群体,但是我看了,这次在看我倒是觉得同样是选取了一个文革时候的一个特殊的一个群体,但是这个里面有一种真实的,给我有一种很真实的感觉。
就是说他截取了一个侧面,当然这两个电影同时可能都避开了一些就是,完全不可能通过审查的一些正面的就是文革的残酷,比如说我们都很熟悉的这种批斗会,然后这种倒霉就是游街什么这些都没有,因为它是一个特殊的角落嘛,对吧。
但是这里面因为他的人物其实更有参差,不像那芳华就是一帮就是大院子弟,年轻人都是一些荷尔蒙气氛什么打群架什么的这些,然后谈情说爱。
这里面我觉得里面倒是有一些就是参差,就是他也有这些就是好像很文艺,跳舞嘛,就女孩子什么上来就是很美的那一面,可是同时就有这些张力。
就是说他里面有干部子弟,有这么一个何小萍,我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一定程度有你自身的色彩,就你家庭的,就是这个叙述,因为是从他的角度看嘛。
可是他作为一个相对旁观的这么一个角度,看出了这个就是里面的干部子弟的这种气派,和这个就是何小萍这种就是倒霉的人,这种她的这种悲惨,所以我觉得这里面处理的倒是蛮有意思。
所以我倒是觉得这次看了以后,我觉得虽然同样是,就是说如果是从正面反映文革,我们是没办法就是回避很多非常残酷,非常黑暗的,包括你说这个刘峰,哪跟王洪文怎么连到一起。
我是文革当上的,我知道王洪文确实那个演员是长的面相有那么一点像,但是王洪文真的就是,就是你这个刘峰的反面,他真的是一个坏人。
唯一像的他就是一个平民出身,可能初中上完没有都不知道,但是他就是文革当中起家以武斗、打架,向市委夺权,然后自己上去,然后大规模的这种上海最大的武斗。
他是公,总司的造反派的头,然后就工人卷入,不仅是红卫兵学校,而且是工人大规模的卷入夺权。
然后那个武斗,让整个火车什么经济瘫痪,都是他干的事,然后最后他自己青云之上上去,就是到了什么国家副主席,还是党副主席的这种程度。
这个人跟你那个,这简直是太滑稽了,这种误读都不能说是误读了,完全是疯马牛不相及的事。
您怎么看的就是这个,把这个刘峰和王洪文,觉得刘峰就是王洪文的隐喻体,我觉得我是特别同意你的看法。
就是王洪文就是一坏人,就是你想他这样上来,有多少被他踩下去,他要制造多少牺牲者,他才能上到这样的一个。
他从一个保卫干事,对,对,对。
所以就是说唯一的相似,就是他们的两个人的脸,你觉得像吗,是有一点点像,就是那种挺帅也挺清秀的那个样子,对吧,面向上不像坏人。
就是这个王洪文,对吧,有点傻但不像坏人,对。
那他现在就是年轻人,他们都很重视他长得帅,王洪文长得帅这一点,这个当时在文革的时候大家有讨论这种话题吗?
好像没有,他上来以后好像是文革的中期了吧,应该,我都不记得了,就是可能应该是十大时候当选,那都已经是七几年。
但是当他造反他很早,他是第一批造反,我觉得六年六七年他就开始造反,然后武斗。
而且是说他是工人阶级代表也很扯,就是他那个大官文武斗,是他的这个工总司,和另外一个上海的一个很大的一个工人造反派,打武斗,然后伤了好像一千多人,还死了人好像。
就是工人造反派和另一个工人,工人打工人,然后之后他当然又把市委夺权,让他自己好像就是什么上海革委会的,我不知道是主任还是什么。
然后被毛看中,这不得不说就是他就是一个小喽啰,虽然他窜很高,但是毛当时好像正好在上海,看见了觉得他什么批斗会,什么武斗就是非常的。
而且他的根红苗正,根红苗正都符合,我不知道面相起没去做的。
的确就是我记得,当时的确大家不像后来会这么谈论面相,但是觉得从男的角度他又不是那种就是工农兵形象那种,特别五大三粗的。
他又比较清秀,有点小白脸说实话,但是就是觉得他长相也不错。
但是实际上后来他也是浮不起来的一个人,最后可能还是周恩来和毛周觉得还是不行,太差。
你想初中程度,然后最后还是没有让他接班。
但是他的整个这个发迹史就是一个劣迹斑斑的。
但是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把他当做推翻权贵的工人阶级代表,所以就喜欢他,他又变成了一个偶像性的人物,这个也是真的是很扯的。
他是毛的一个打手嘛,众多打手之一应该说,推翻权贵是为毛来,就是我夺一些当时所谓那个权贵就是党委的这套系统要砸烂忙,炮打死。
我觉得现在年轻人非常苦闷,非常的frustrated,frustrated怎么讲,是无奈,挫败感很强,然后无助,对所有的事情无解,对吧。
所以我觉得他们呢是,他们寻找的是一种,就是在至少在精神上可以能够有这么一种翻身,翻身啊或者造反啊。
也就是造反实际上,他不能够明着造反,他精神上想造反。
你觉得是他们反映他们精神上想造反,对现实不满,对,想造反。
然后呢就是找到了一个造反派,把他安在这个刘峰的这个身上。
刘峰是个没有造反的造反,应该造反的人。
所以他就把王洪文往这,他是一种,他是一种,我觉得是非常,对我来讲是,他们就是借尸还魂啊,就是移花接木啊,让好多人,能让自己有一种感觉就是一个乌托邦啊。
所以我觉得他的那种躺平,都说这个躺平已经,我觉得躺平这件事情,我到了这个意大利的时候,在威尼斯文学节,图书节。
然后那个当时的意大利的这些学生,问我大学生说什么叫躺平。
我说:”什么叫躺平?我现在这个状态就叫躺平,你还叫躺平?一天写好多字好吗?你绝对不会躺平,劳模。”
对,我们几个都是劳模,绝对不是躺平,我绝对不是躺平的人。
相对来说我应该比较躺平,对。
但是年轻人都老是说:”哎呀,杨老师你怎么有这么多的精力,你为什么要干这么多的事?”
我说我就干事才高兴啊,对吧,对。
但是年轻人他们就是觉得,”哎呀,我这么没有啥希望,就是你不躺平,你干很多事到末了也是个刘峰的结局。”
对吧。
就是最后残缺不全的活下去,对吧。
就是他就看到,为什么他就觉得,他跟刘峰找到了认同感,或者是什么的。
我觉得就是他们现在的现实太无望了,他们对现实太绝望了,对吧。
所以这个时候就蹦出来这么一个人,哦是这么解读了一下子,他们感觉到,哦是原来并不是孤立的,原来就是这就是一直延续下来的。
就是奋斗也没有好结果,不奋斗也是这么回事。
所以我觉得这个就是他们现在的这个现实。
农民工这么多年给城市,就是所有的城市,现在的中国所有的现代化,就是这些农民工从青春开始一直到现在,对吧,已经垂垂老矣。
后方家园没有了,田园没有了,对吧。
然后他们的天伦也没有了,因为他们把孩子都放在农村,然后在这样一个就退无退路,进无进路,在这个状态下,对吧。
我觉得是就像一群战士一样,他战士他上前线,像刘峰一样,献出了自己的肢体。
很多战士当年献出了他们的生命,对吧。
然后最后的结局呢,还是,对吧,一样的。
我现在想有大概30岁以下、30岁左右的年轻人,他感到的,他能够感到的就是,我们跟刘峰是有很多相同的地方,对。
后来说到就是他最后那个,在中越战争当中,就是失去之力,那一场我也觉得。
我就是因为,要跟那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做对比,就是说,同样是表示军队,就真的是打仗。
那时候我觉得你这个里面的那种,虽然也是侧面,因为你没有办法说到底为什么打这场战争,大家都不知道,你这个视角也是,就是实际上也是在地面上看嘛,这些普通人。
但是我很能理解就是大家会更认同,像刘峰这样的,或者这些战士,就是他们就是炮灰,他们也没有这种所谓就是,我要什么为国怎么怎么。
虽然喊几句口号,但是就跟那些大院子弟又不一样。
大院子弟真是,就在北京街头根本就是,跟边疆十万八千里,他们都要想着我们要解放全人类,我们要这,恨不得第三世界大战爆发。
我记得里面有一个台词,然后那个战争的英雄就是我,就是我,就这种白日梦就太荒唐,多扯。
但是你这个里面的确就是,这种普通人家的子弟,然后一个好人。
对吧,他其实可能所谓做雷锋,就像你说的,他不见得就是说他意识到,他在靠一种就是说道德标兵的人。
但是他的善良最后的实际上就是一个笑料,因为他和那何小萍两个人实际上,为什么两个善良的普通的人最后能走到一起。
我觉得你这可能也有这种暗示,就是普通人的善良实际上都是最后被利用,被嘲笑,然后到前线去的都是这些人,然后最后付出代价的也是他们。
到了新时代,他们又是一个就是小角色,他们的命运就是说好像永远就不论是在毛时代,还是是文革还是改革开放,他们都是就边缘人。
他们就都不占有很多资源,最后都被牺牲掉。
所以我觉得这个信息实际上就是说在中国的这种可能的就是严酷的审查环境下,能传达出来这些信息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且我也就很理解,虽然我觉得那些误读就很搞笑,然后把它连到王洪文,但是我很理解这种就是觉得这种不平的心理。
就是小人物的不同,他能挂在某一个人身上,他捡这么一块出来,可是他背后连的那个就是那种命运。
就是我们是没有办法跟这些大官也好,甚至是这些反正你不论是教育资源,还是权力资源,经济资源,我们都占不到。
他这种怨愤我是觉得是真实的,是可以理解的,而且也是现实。
就是刚才戈林说的嘛,就是这些人到今天他们得到什么呢?
现在年轻人都叫自己“人矿”,就是消耗品。
还有就是我看电影的时候就有一个弹幕,他又出来。
就是有一幕就是何小萍,她假装发烧嘛,她放弃给这个慰问演出当A角,就她已经绝望了。
对,然后我就看到有一条弹幕就飘了过去,说他真的无所谓了,和我一样。
对,就是很丧的那种语气,对,就是一种投射,是吧。
他们也不见得是真的,关心这个电影是讲什么呢?他们就是投射一种情绪,整个的这个就是这样子。
对,绝对是的。
对。
然后这部小说其实是,能不能说是你自传色彩比较浓的一部小说呢?
因为这个里面,你也确实在文工团跳了多少年的舞,然后对月战争发生的时候,你自己去前线去做通讯员,是吧?
应该算吧,应该算是比较浓的。
但是,因为,我是绝对的一个虚构主义者,我是,就在文学创作上面。
所以我想每一个,像何小萍这个角色,我已经写过三稿,写了三个作品里面有这个角色。 所以我想我一再地对他,反观他,然后从各个角度再来分析他。
然后他就逐渐在这个我的虚构世界里,这个人物也是不断地在蜕变,对吧?
然后最后我觉得写芳华的时候,其实这个人物也是有原型的嘛,对吧?然后我就最后形成了这样一个人,特别是她在放弃的时候,她–对吧–让她去上台,她说她不上了,说“没有了刘峰”,你才知道事有多少。
然后我在做这些事,然后他就,最后就他装病,装发烧,然后他说他的那种悲哀,他说悲哀就是文人。他的父亲,他想起来他毕竟是一个文人的女儿,说”悲哀就是文人对这个世界爱不起恨不动的一种常态的情感“。
所以我就想,这个就是何小萍的那个最后的那个对集体的最后的那种出走、背叛,对吧?
然后就是,因为这些,不管是主要人物还是配角,他都是有一定的原型。
然后呢,我最怕的就是我们那帮文工团的战友会来跟我对号入座,我说他们来了吗?但是我说这都是文学形象,他已经变成文学形象。
就是说任何一个文学家,你说Garcia Marquez,对吧?你想他,我今年夏天又把他的五部长篇小说从头又看了一遍。
然后结合他的那个 Living to Tell the Tale,就是他的自传,然后我就发现他自传里提到的这些人,这个城镇,对吧?然后和他每一部小说里出现的这些人,其实都是这个小镇上的人,包括这个Colonel,是吧?这个上校,是吧?然后这个邮递员的父亲,是吧?发电报的。
其实,那你说他这些人都来找他算账。
那你想写的就是我?不是的,对吧?
文学没有一个没有种子的,没有一个人物是没有种子的,对吧?
然后呢,今天这个很多年轻人,他们对文革,你里面很多是讲文革的这些,他们对文革的这种理解呢,可能来自于影视剧里面的形象,或者B站上的毛选朗读。
我21年写过一篇文章,就是写B站上面很多年轻人组成这个毛选学习小组,他们去学毛选。
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然后我想问的就是说:
“您觉得这种历史的认知,就是你们经历过的,你们年纪比我稍微太远,经历过一点这个文革,和这个现实中间的这种真实,这种断裂是怎么发生的?”
还有就是我看你那个电影里面,就表现人与人之间的那种恶意,虽然你有很多温情的地方,但也有很深的恶意。
因为他们看的时候不会问一下,为什么会是这样子的?
我觉得这个仇恨教育从49年以后,就是我们阶级斗争,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谁是阶级敌人?
你说所有八个样板戏里,都有阶级敌人,对吧?
这个阶级敌人,所以人都是一个多疑,随时准备判卖别人的一个状态。
- 只有判卖别人,我才能和大多数和大众在一起
- 和大众在一起意味着安全
- 还有就是揪出这个人来,我们暂时会安全一阵子
所有的迫害欲,所有的拳头向他去痛打落水狗,对吧?
所以但是我想,到了文革,这个仇恨教育是达到了极致。
人人不相信任何人,人人都在防着任何人。
对吧?
就是说人们对文革的这个了解,被在某一个阶段,被这种别有用心的人给截断了。
别有用心的人?
否则的话从80年代初,大家从伤痕文学开始,很多很多对文革的控诉、反思、批判都开始了,对吧?
如果一个民族在这个时候一直延续下去的话,对我们民族在十年当中,为什么人人都变形啊?
在精神上,在心灵上,为什么每个人都变成了把人性当中一个魔鬼master给呼唤出来?
对。
这个魔鬼,对不对?
人人为什么都会做出这种行为,都是他在一般的正常的人类进步当中不会发生的。
这十年如果作为一个心理学和行为学的学者,他会来研究到底什么东西,让这个民族突然之间形成了十年的这样一种表现,对吧?
就是完全是个移民,巨大的一个移民。
但是如果按照当时七九年到八九年那十年当中,如果让这个民族去进行反思,去进行批判,这个可能会形成一个中国的文艺复兴。
身相与和解委员会,中国需要一个。
中国的文艺复兴啊,对不对?它会产生大作品,各种各样的。
这个民族太不可思议了,怎么会这样子疯狂的?对吧?
所以我觉得非常遗憾的,就是到八九年,我们也知道是什么原因,六四以后,对吧?
他整个的就是对文革的这个东西,又成了一个not popular。
Yeah,一个命题,所以就停在那。
所以我想,我为什么自己会走出来以后再重新写不被审查的东西,我才不管你popular或者不popular。
但是我觉得,如果我们这样坚持下去的话,人类会看到一个就是像纳粹。
他是迫害外族人,我们是互相迫害,互害这个民族,对吧?
所以这个东西比那个迫害外族人,还要一个巨大的疑惑。
这怎么回事这个人?这个民族怎么了?
对不对?
我想我们会解决很大的一个问题,是。
但是如果现在大家用这样的去误解文读,当然我觉得他们非常可怜,就是他们的信息太窄了。
他们就说,你听到的是“you allowed to”,
你被允许听到的,被允许听到的,被允许听到的。
那么这就很惨了。
他们的信息怎么选择啊?没有办法选择啊。
他只能这样去认为:
- 文革可能是对的
- 文革可能是解决问题的一个伟大运动
对吧?
这就是回到我们今天一个根本的问题,对吧?
谁不让我们知道文革?
谁不让三十岁的人知道文革是怎么回事,以致他们产生这么可怕的一个理解。
你这个,我一方面非常同意,另一方面我觉得你也还是比较善良地说一些别有用心的人。
我认为这些别有用心的人,其实很简单很明确,就是整个共产党的这个集权体制的这一套,人和制度,他必须有他的内在逻辑,必须不让这个历史真相完全亮在阳光之下。
因为他们整个这个集团,就是造成文革,甚至文革就是一个高峰了。
从49年以来一系列的政治运动、政治迫害,然后搞得无数人家破人亡。
这个制度里面的掌权者,他们可能换了代,但是他们的本质并没有变。
所以他们必须要把这种历史真相遮掩起来。
我们其实你说的很好,就是文革刚结束的时候,其实有一个很好的契机–就是伤痕文学。
就从文艺看,我们也可以看到,那时候最–就是家一户脚,大家都在读的,都是一些伤痕文学。
一个短篇小说就全国生,因为他触到了那个伤疤嘛,他触到了。
但是那时候已经很明确的,从中央就是界定了:
你要把所有这一切就怪罪到四人帮头上。
连毛泽东,其实他是罪国祸首,就是他最主要的发动者,就是毛泽东。
所有四人帮背后就是毛,但是就说毛泽东听信,晚年听信了一小撮坏人的坏话。
这个坏人就是四人帮,把他们压上什么的,完了,这事结束了。
很快伤痕文学,你记得吗?
就变成改革文学。
改革文学之后又是寻根文学。
然后就马上开始西方的什么实验文学。
那个伤痕文学过了,你知道吗?他就不声不响地把一些文革的回忆的什么这些东西,就给压住了,不让你再进一步。
对。
我是七一年的出生的,我对伤痕文学其实还有一点点印象。
就比如说那会儿,有个话剧叫《鱼无牲畜》。
鱼无牲畜,对。
就在我们宁夏那么小的地方,也有这个话剧,大家也会看。
还有苦练引发的那些讨论,是吧?
还有什么巴山鼠语,还是叫什么巴山夜语,是吧?
就还有《芙蓉镇》。
反正就是还是有一部分,我虽然那么小,但我还记得有一些印象。
就是文革是一个很创伤,对很多中国人造成很多创伤。
但是你说再比我小个五岁的人,他们都没有经历过这些东西。
他只能是回去看一些东西。
那现在的年轻人就更没有了,所以他们就会有各种投射。
竟然投射到了王洪门的身上。
然后毛当然更是最大的一座门神。
他的像一定要还挂在那里。
然后因为整个共产党继续执政的合法性,以追到源头创立,创立、开国的还是毛嘛。
所以你怎么能把毛这个…
邓小平还说要三七开嘛,三七开就是一点小错误,所以就过去了向前看。
这所以罪回祸首,其实从始到终都是这个共产党一党专政,这个体制一直在做这件事。
只不过换了一帮人。
就当初文革当中受迫害的这些老干部们,他们现在反正毛死了,私人帮也可以把他们当做最终祸首就行了。
然后我们就重新掌权了嘛,我们回来了,行了,到此为止。
然后所有的现在这些,这个体制是不能变的,这些资源的最大占有者是他们,是这样。
所以从这点上讲,完全没有办法和你刚才提的,比如说纳粹,然后你讲的是真相,真相也很难说。
那都需要一个就是从上面开始的, 就是最高的掌权者。
在纳粹那是因为他们是战败国,所以被接管了嘛。
所以你必须得清算。
然后犹太人是不依不饶的要算账,因为谁做了什么必须得。
南非也是,整个总统变了嘛,对吧?
然后共产党就是换了一个人。
其实就等于…
我其实前几年写过一个牛鹏杂役,就是季建林的那个文革回忆录,他出英文版的时候请我写序,我就里面用了一个其实就是和犹太的大屠杀对比。
实际上文革就是我们中国人的大屠杀,在某种意义上,只不过是自己对自己。
但是你要想象一下,如果今天在柏林,你住在柏林,对吧?
如果那个最大的,柏林最大的广场上还挂着希特勒的像。
然后只不过希特勒死了,后来这个纳粹党也改革开放了,他们搞了经济改革,然后换了新人,然后就说好,希特勒不要提了,过去那些事咱们不要提了。
然后这些犹太人,你还要跟当年迫害我们的这些所有的党卫军的后代们,我们都一起啊,在一个办公室。
中国就是在发生的事情。
所有的造反派还都,后来有不少混的也还很不错呢,你知道,然后咱们大家都在一起做。
你想这个,这个德国社会会多么有毒的一个社会。
我记得当年那个钟阿诚就是80年代这个寻根作家,他就说:
“实际上中国有无数的冤魂,在空中飘荡,他没处落地,因为这个账其实从来没有真的解算过。那些死去的人,并没有得到真正的正义,然后这些家属也无处。”
一直到八九还是这样的,八九又是一宗血案。
就是我们这个民族永远不能真正地揭开。
后来又疫情,是吧?
又是很多血案。
也是又是中国人对中国人的一种压制,都是不了了之。
但是其实不是中国人本身就一定是,他是不得不健忘。
他是不得不健忘,因为有一只大手,这个权力最高者整个这个制度在遮掩这一切。
然后让你导向,你要不然去发财,要不然把所有的错就怪在一小撮坏人,比如四人帮。
那么我们来说一下,今天年轻人理解的毛时代和真实的毛时代有多大差别吧。
他们有人就说这个毛时代所宣扬的,就是人人都有工作,按牢分配的图景,对年轻一代形成了很这种反差诱惑。
就那个时候虽然物资匮乏,大家都很穷,买东西都要排队,但是官方宣传中的铁饭碗、大锅饭至少保证了就业和基本生活。
对现在就是找工作很难找的年轻人,还是有很大诱惑的。
就实际上毛时代是什么样子?
那会是在军队里面,军队里面还算比较好,是不是? 那也是很贫乏的。
是吗?我就记得我们当时没糖吃,没有糖果,四川非常贫穷,但是大家过年的时候是卖元宵馅。那你回家给包元宵,那个元宵馅是不平票的,就是因为是春节时间,应该是红糖是不是还是什么?它是糖、猪油和芝麻,就是这样的。它弄成一个一个小方块,然后呢,这个我们就去买。
买来以后呢,就我们的军装,这个是战士的,军装是上面两个兜的吧,然后就把那个弄个信封,把那元宵馅放在里头,然后拿个小勺,就算吃糖了。但是这个只有春节的时候供应,然后你就要招制老鼠,把我们这个军装都咬烂。就是平静到这种地步,非常平静。
就是多长时间吃一次的肉呢?有吗?你们又在舞蹈团,是不是?不对,吃肉倒是还可以,因为我们每天都有一点点肉末、肉丝在我们的菜里面还可以。
我从小长大,虽然北京算相对好一点的,那所有的都是干部子弟,就是干部子弟。所以所谓的就是,虽然我爸妈就是在反右之后,全都去下放什么劳改啊什么之后,可是到了文革后期,就相对来说,就比较恢复正常了吧。就没有像我出生前后那种大饥荒,就是奶粉都买不到的那种年龄。
就是整个那个文革初期的大规模动乱,整个经济瘫痪,学校瘫痪。那过去之后相对正常,但是贫穷是普遍的,所有的东西都贫穷。
我们那时候我记得,我们家住在那个建国门外,根本不像现在那一带,全是黄金地段。那时候就是下雨一街,你我们去,就唯一的一个富士店,在二道街。我就觉得你得,就是穿着什么雨靴去买二两肉,因为就是都平票嘛,然后拿一点肉,然后算是吃了一顿,就给了算,然后买豆腐,我觉得也是平票。
我最觉得,就是很贫乏的这种屈辱的记忆之一,就是我和我弟弟大冬天的,就穿着棉猴,就是第二天听说有豆腐,所有的人都去排队,拿了一个锅,每家的拿一个锅,就在那儿站着。然后站着我和我弟就,一人睡前半夜,一人睡后半夜,排了一夜的队,冻得要死。就快到我们之前,那豆腐卖光了。
哎呦,我就记得那时候,就简直是觉得,吃一块豆腐,冻了一夜,都没吃上。就是这就是北京的生活。
所以这个,他这个所谓平等什么,就是大家都平等,都穷,平等的穷。其中一些隐性的,就是说比如说,那高干的生活是什么样,我们是不知道。后来就毛有多少处别墅,这个我们是后来才知道的。
当时只是知道什么,哦,就是大家最穷的时候,连毛和周总理都,毛和周总理好像都不太吃红烧肉了,这就认为是他们很平等了。你知道。
对,然后,其他的这些隐性的,比如说,从来我们,那也算是,我们家算社科院的吧,那个院子里面没有人有电视的,因为只有一家有黑白电视。那就会,其他的邻居小孩有时候有重大新闻的时候,跑到他们家去看一看。就所有这些,到今天就改个看法,普通人当成家常便饭的,一些生活的必需品,就大家现在都习以为常的。
啊,什么下个小管子,那时候哪有什么小管子?没有,没有,没有管子可下,你知道。
所以就是说有点什么食堂,啊,这种东风,东安市场变成东风市场了,就是改革文革,你偶尔可以去吃一顿,就是去买一点饺子吃。
对,对,然后在食堂里边去买个油条,就是觉得肚子里没油水嘛。这就是当时普遍的生活。
这说吃啊,还有住啊,就是多好的人。你看我九几年,九四九五年进新华社,那会儿还有很多人都是,两家都合住啊。
那会合住是非常的,在北京、上海就是这样。就搬进来一家人,就过我们住了十年,在我们家的公寓里,就是,你是没有权利说no的。
所以这叫掺沙子,就文革当中,我爸去下干校去了,就这几年,这人就没了,然后家里面就搬进来一家,一户人家。
对,然后就是那个社会院,就普遍的都给你们掺沙子,就说所有的知识分子家里面,你们的房子都太大了,然后就掺进一些就是所谓,他也不光是这个掺沙子的,还有就是他是没有这个供应能力,因为政府太穷了。
对,他是分配的时候就分的,就是大家住房就都很紧。
然后我们去插队,当然就看到比我们更穷的是广大的农民。你到北京郊区查队是吧,我还算是赶了一个尾巴,就在北京什么中亚人民友好公社。
到那都觉得哇,这简直是比城里又差了太多。
中亚人民友好公社在哪?
夏新埔,就在朝阳区和通县之间的交界地带,其实很近了,离你们家不远,就是骑车两个小时吧,一两个小时也要一两个小时。
对,然后在那插队,就是觉得有农民还是更苦,就挣了一点公分。然后我们还算是就赶了尾巴。
就像我哥哥他们这种,就是一到内蒙去查队,那简直就是穷的呀,就根本就是,现在人很难想象,但是人可以deal with。
就是我哪怕穷的就是吃不饱,穿不上衣服,但是我邻居跟我一样,没错,这个比较能够找到平衡,能接受。
但是如果说我邻居花三个月的,花一年的工资,就我的一个月一年的工资,他就可以买一个包包,他就可以买一个包包。
而我是怎么都想买的多少年也买不起,然后这个他就受不了了。他这个说的非常对。
我觉得就是现在实际上,他是一种相对贫困感,他更多的是一种,就是:
- 我的地位在下降或者在停滞
- 有些人是巨富
- 我的上升空间非常窄
- 我的尊严也没有
原来你想虽然大家都穷,但是工人是领导阶级啊,工人是领导阶级,然后军队农民,大家都站在那儿。
当然那时候所谓的臭老九九知识分子和那个被打倒的走出来,那是最倒霉的。
但是所有你看怀念文革的这些普通人,他们会避开这一半,大多数人啊,我不认为是所有的人,但是他避开这之后,大家相对来说,我们没有这种屈辱的感觉。
今天他我觉得他是尊严感,跟那些就是过得比我好得太多的人,而且他不认为那些人是凭着,完全凭着像我们也一样在辛勤工作,他们认为他们是利用了很多其他的手段,或者资源。
我们刚才就谈到了年轻人对文革,对毛时代的误解。
但是最近还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就是1644史观和道明风潮。
而且现在我觉得我经常有时候都有点跟不上了,就是在抖音、知乎上,很多年轻人认为明朝末年清军入关的1644年,才是中华文明断裂的真正年份。
他们把元朝清朝都视为外来入侵政权,然后红楼梦的索影派也重新兴起了。
有百万粉丝的网红博主说:
林黛玉代表崇祯,林黛玉、薛宝钗代表满清入侵者。
我都念不下去了。
为什么偏偏是明清异代这段历史,成了年轻人情绪宣泄的出口?也有什么想法?
我实在是搞不懂,我就再无厘头了,因为你说它是一种,就是反清复明是一种大汉族主义的,又重新来了这种更狭隘的民族主义。
但是你现在反清或者反满族人,这不是搞笑吗?满族人已经被同化到了,我在北京我都搞不清楚谁是满族人。
我周围还有一些就是这种,确实是满族的,比如作家群体里边有一些什么什么,王朔、英达呀,他们确实是满族。他们有时候还会开玩笑,说”听说我先生是家里边的确是满族”。
对呀,我还想问你呢,据说你先生家是多尔滚的后代,真的是这样吗?
这我是不知道,因为我也是前些时候有人转发给我,说网上有人挖这个,就是我先生家这个,就是婆婆家吧,婆婆家。
我确实知道他们家原来就是确实是爱新觉罗氏,然后他后来改旱姓,变成姓权。
但是他们上代是不是多尔滚的后代,这完全不知道,但是他们早就没落了。
就是的确到晚清的时候已经就是,不知道得罪了朝廷哪一派就被也免关了,其实就是很潦倒他们这一支,就被在北京的基督教会收养了。
就是他的,我的应该算是我公共吧,他们那哥儿几个都是被基督教会收养,然后送他们到美国来念书。
等于他们是那时候就是,比如说我的就是我先生的应该是外公吧,他就在耶鲁读书期间辛亥革命发生了。
然后马上他就知道他回去以后,这个作为满族人的这个身份就变成有点像贱民似的,就很会很受汉人的排挤。
幸亏他还算是念了一个学位,就是回去有可以做,他后来做了银行,又给这个叫什么司徒雷登,重建这个燕京大学,他做他的这个controller就管财务的。
所以他们还是过得还是不错,但是那个时候的满洲人就已经就是从满,其实满清历代皇帝都在汉化,他们已经就是认为我们就是要学习汉族方。
他们自认为他们是的确是比较落后的一个民族,一个游牧民族到了一个中原来接管这么博大精深的一个汉族。
所以他们都是书画什么的,乾隆都是这一套嘛,来反对他们的。
到了几代下来你都很难分清谁是满族。
所以我觉得这个,我说实话我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这样。
而且我听说就是说这种东西很快也受到了官方的谈压,所以这个宣传就说不要这么讲。
因为你现在他其实要讲,清朝实际上在清朝的手下是中国的版图最大的好像是,扩大了很多。
对,所以西藏啊,什么这个蒙古啊,新疆全是那时候收回来了,你现在要继承这么大的一个版图,因为自古以来就是都是我们的中华民族一部分。
所以你当然不能反清复明了,对吧,你当然要讲我们是一个中华民族多民族文化的一个大国。
所以这种我觉得这种也是就是真的是没有,到处都是红线,好像想突出想找一个找一个假想敌来反一反,就出出气。
其实经常也找的就是很滑稽很荒诞,这背后的确我觉得是肯定是有一股气在那里边,但是就是一股邪火。
就是正经的靶子你是不能打的,所以就乱射,我感觉是这样。
你的方法也是怎么射的,什么什么王鸿门哪跟哪啊,王鸿门、江青,红罗梦是这个,崇祯和这个满清。
就现在这种所以已经就是荒诞到了,因为不能谈现实,所以他们经常就去投射到历史。
现在历史在中国是非常热门的话题,这也是一大传统啊,中国就是这种影射文学,春秋笔法,对吧。
那闫老师,您怎么看呢,这个1644史观,这种的?您看的时候,借古讽今嘛,就是这样。
但是它是一种民族主义的借古讽今,就是说现在的现实太让他们失望了,还不如回到以前了。
其实满清是一个最开始的开国的这些皇帝,是很进步的。
因为史学家把中国分成三个黄金时代:
- 第一个就是春秋战国,百家正名,思想上面是一个最最闪光的一个时代
- 第二个就是唐
- 第三个就是清朝开始
对不对,那你想这个,当时的那个明朝皇帝都那么弱,对吧,不理朝政,就是这种,财政一塌糊涂,对,一塌糊涂。
对吧,所以才被人家打败,对,是吧。
清朝皇上都很勤奋,很勤奋,非常勤奋。
你像那个,雍正,雍正,结果是累死了,没错。
而且他们好像是必须要学蒙文,我忘了是不是也得要学藏文,什么什么之类的,他们对他们要求挺高的。
对,他这么分析,一定没有读过《红楼梦》。
我打赌,他们没有读过《红楼梦》,对吧。
如果读完《红楼梦》,对吧,你肯定不会这样想。
那个,他们现在连长视频都不要看了,只看短视频,就不要说《红楼梦》了。 那么多, 那么多券本,怎么可能?而且他那个,他怎么解读都会,因为《红楼梦》实在是太丰富了。
对,里面你要读出一个,这也是真是,都读到《反清复明》,我也是真是服了。里面你是可以读到很多,就是,有些东西是的确是满足的文化,有些是汉文化,然后这两个之间,比如说,到底那些女人是裹脚,还是没裹脚,这都有很多很多说头,有很多解读。
那些菜,那么多菜,那到底是哪吃?我其实在疫情当中,因为就是这种吃货,没管子可下,我还又,我是每十年重读一片《红楼梦》,所以我这是第五次读。当中我就记得里面有一个,我就想那茄响,哪都不像茄子了,多少倒空去,但是我看到有一道,这个叫做唐蒸酥酪,我觉得这好像挺简单的,我自己琢磨一下,我真给他做了,就做出来一个像一个奶酪似的。
但是然后做完了以后,我就发现,这倒真的是满人的食品,因为其实当年是,汉子也会吃奶酪。对啊,没有多少,那就是东北就是很多牛啊,奶油。对对,他们喜欢吃这种奶油食品,奶酪食品,而且没有冰箱嘛,所以他可以就是挖一个地窖,把这些奶冻起来,然后其实很简单的。
所以你从这里边,你要想看出这种民族融合,从日常生活,到它的文人文化的融合,你是可以,就是的确它里面提供了很多,很丰富的素材。
但是偏要走这么一个,就是狭隘的民族主义的,就是这么一个走法,这真是,年轻人他们面对阶层固化、996、内卷、躺平,他们有很多困境。你们刚才也都表达了,你们的同情,但是如果不靠这种索隐啊、招魂啊、复仇叙事呢,年轻人还能用什么方式来理解不公,然后寻求改变?就是你们对年轻人有什么想说的呢?
就是,它们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阶层更加固化,机会更少,它们心里的苦闷,也没办法真实的说出来,能做什么呢?我觉得,这和文革后期有点像,我其实蛮悲观的。
对,刚才格林也说了,其实中国你看,好像说起来历史这么长,真正的这种,就是比较开放的,就是思想上也开放,这个时代其实并不是很多。
- 春秋战国:是一个最大的对吧,创立各家的,就在那个时期。
- 秦朝以后:一直就是走到这么一个中央集权,对,这种集权的文化,法家和儒家合流,一直到民国我们有第二次。
- 北洋时期:开放,争名,然后选择,各种道路的选择,但是那个时间,就比春秋的时候又短了。
- 抗日战争:很快爆发,所谓中日战争开始了,又赌回去了。
- 共产主义:这是最激进的一个,也是民族主义嘛,借着民族主义,又把这些百家争鸣的东西打下去了。
就是那么多种路,又变成一条窄路,而且那个时间,就是等于思想启蒙、文艺复兴都夭折了,都夭折了。也就是从晚清到中日战争,也就三十多年吧。
然后这次八十年代,我们刚才说的,现在都变成一个小的黄金时代了,但是你想想才十年啊,十年出头,到八九年又坦克开出来了,彻底堵回去。
就剩下的通道就是:
你给我挣钱,闭嘴。
对吧,然后大家认为,我们可以通过经济的发展,商业发展,有一点公民社会的空间,也的确我们看到。你看,就戈林他创作的那些,那些电影,就是都在这个时期,就有一些电影,虽然是都有尺度的,但是跟现在比,相对来说,还是要好得多。
对,这个是我现在,我特别想问,您能不能稍微从您的,这个创作的这个历史来看,我还记得看《天狱》,是吧,当时那个电影拍出来,那个尺度还是很大的。我记得我是在国内看的,我忘了那是供应了没有,反正我是在一个电影院里面看的,没供应。
Somehow,我是在一个电影院里面看的,我忘了,我在海外看的。对,我觉得国内没放过,但是可能是,对,在一个小范围的,小电影院。
对,但是我,你能不能说一下,您感觉到了这种尺度的收紧吗?还有就是,你看就是疫情之后,实际上这个尺度越来越紧,我不知道你同意不同意这样说法。
如果你现在,你还能有可能在中国写东西吗?就是,我知道你放弃了,但是你觉得,如果你现在写的话,会是一个什么样子的状态?
我能想象的出来,对吧,就像《芳华》被砍掉很多很多地方,所以我要准备出原版的,我自己出。因为很多地方,莫名其妙的给你,小说被砍掉。
对,你看我看他拍的那个,就是你那个陆范烟石,放出来的时候,肯定删了很多。因为你那个小说,我一看开头,我就觉得蛮震撼的,就是他从那个老改农场,怎么逃出来,电影完全没有啊。
你最后就感觉,不知道这个人逃出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多少事情非常模糊的。就是我觉得张艺谋也是,就是很积极,把这段后边这个段放大,然后拍的很,就是大家都是很,就是亲情,亲情。
然后也很感人,他们两个人表演的也很好,就是拱立和陈道明嘛,是吧,演的就是也很煽情。我觉得大家都可以用这种悲情的东西,就是一种集体的宣泄,但是再去追问,最后这个悲剧是怎么发生的,不行。
那你再接着说,你那个方法你要再出一个。对,我出一个原始版,原始版,还好我还保存下来了。对吧,就是因为你这种电邮啊什么,很可能就,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正好我一个老的电脑,上面还有,然后我就要把它出版。
有很多很荒唐,包括他第一开场,就是刘峰和这个穗子,他们在王府井,是因为一帮老兵在那儿乞讨,对吧,然后他把这个地方改成了,就是一帮残废儿童在表演。
老兵乞讨和故事后面的关联,是有非常重要的关联。那你一帮孩子,残废孩子在那儿,就是完全没什么,这两人挺残酷的,还去看那个残废孩子在那耍把戏,还不如没有是不是?
对,我就觉得这种,这种就是伤筋动骨的,伤筋动骨的一种改变。对,那你觉得你现在,你能想象如果现在写的话,还怎么能在中国出版呢?
如果我想象的话,我其实在这个第九个寡妇出来的时候,被所有的杂志推稿,对吧,然后陆范燕时是被人民文学出版社,不是人民文学杂志,等于是约稿,组稿的我写,写了以后退稿,这种就是。
当时是李静泽的那个,最后没有发表,没有发表过,但是是发的书,是吧,直接出的书。那个后来呢就是,我在想,因为我这个就是说,我有很多步骤,就是历次政治运动的个人,这个个人的,这个和民族的这种,反右啊,什么的文革,对。
然后我还有,没有写完的,比如说是整风,连安整风,那这种东西,我还会,因为在我的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仓库里面,还有这样的一些存货。
但是我现在的挑战,对自己的挑战,就是用什么形式,文学一定要有,就是说形式之美,是我非常,非常追求的。
那么我想,如果我在中国,就像《芳华》一样,就像陆范燕士一样,他有很多地方是必须,就是根本不跟你商量,那我当时脾气很大的,我说:
“那不出,你要这么删,我就不出了。”
然后那个,但是后来我就在想,我的责任编辑多辛苦,他在两边做工作,上面下面我在这,这个犯魂,然后上面要,对他有这么强的压力。
然后我想那他的工作,就付出动我了,这个内疚感。对,我觉得他是一个非常好的编辑,我不希望他由于我这样一个反抗,对吧,给他造成很大的伤害。
我的确对中国的这么多有才华的中文写作者,中国作家,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浪费和伤害。我自己就是因为觉得写英文的东西,就是为了觉得我可以不要,你不用自我审查,不用自我审查,不用被审查。
对,不用被审查,因为你最后,其实你要抗拒这个东西,最倒霉的是那些编辑,那些出版人,而不是我自己,尤其像我这种,我可以两边走的人。但是结果也非常的明显,就是所有的我的英文的书作品,都没有在大陆出过。
然后在出中文版的时候,都有要求大量的删接,我不接受,所以也就都没出过,只有在香港出过。大陆所有在大陆要持续公开出版,发表的作家都知道,就是所谓有一句话,什么人人心里都有一个小中宣部嘛,就是都要自我审查,否则的话你就没有办法,你没有办法当作家的。
对,我一个朋友,我一个好朋友,他也是写小说的,他上个月呢,他说我成为了审查制度的受益者,因为他有一篇长篇,我就不说就是中国最top的,一两个的那个文学刊物,就突然之间要发了。
他说是因为什么呢,是因为另一个人的长篇刚被B掉了,他们必须得有一个上来,有一个上来填空,填空,然后那个他也觉得,哎这个题材没有什么呀,怎么就也B掉了。
反正就是现在就变得莫名其妙,你就不知道为什么你的文章发不出来,你不知道你的书为什么发不出来。我另一个朋友的那个有一本书,拖了三四年,我都觉得那个过程,我都觉得痛苦的不得了。
就现在就很难,确实很难,有很多人的抽屉里面都放好几部书稿,但我都觉得会不会就是人都有趋利避害这种本能吗,会不会大家就越来越主动的,哪怕很多,或者你就不写。
或者我也不认为有大量的人在写抽屉文学,我可能就是比较,多数人就放弃了,我觉得很多人放弃了。或者就是说,我选择一个非常软性的一个题材,或者风化学,或者什么。
包括这都不是光是作家,我觉得影视都是这样,逃避掉影视,穿越,或者什么奇幻文学,反正不跟现实发生关系,发生关系的时候,你就或者写。
我知道一些八十年代的时候的,就是当红的这种先锋文学作家,现在就都去写有写红色文学的,有写红色文学的,有写历史小说的,然后都在作协,当着头。
这些人我觉得他们就是,现在回头想八十年代的时候,他们的选择不是他们真正的信仰,我觉得他们那个时候的时髦,他们是,就是改时髦吧,自由派时髦的时候就时髦吧。
微博的时代,现在又是红的,现在觉得我可能写红色,或者写商业,或者是谈点什么男女,什么风化学,边疆风情,他们就去做这些了。
但是这样的话能产生你说的这个什么大师,我们对得起我们这个就是,这个民族经历了这么多的苦难,天翻地覆的这种人性的这种拷问,应该产生俄罗斯文学应该产生。
这个我们下次我们应该谈一下,为什么中国没有产生出俄罗斯文学的那样子的一些作品,这个我们真的可以就再开一次专门谈这个问题。
这是我一直都在想的,我们同样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为什么我们没有出现这样子的文学作品,或者我们也有审查制度,伊朗也有审查制度,为什么伊朗的电影就会好看。
这个真的是可以谈很多。颜老师,我您是不经常来纽约,我再问你一下就是,您愿不愿意说您现在在写什么东西,或者您要接下来做什么呢?
呃,我已经写好了下面两部书了,哈哈,因为疫情当中没什么事可干,这么长时间我写了一部叫做,制我的女儿Aisha。 就是写她为什么变成了我的女儿,因为一胎政策嘛。对,然后就是这么一本书。
但是你知道我们这个出版社,只有我老公一个人在工作,他已经抱怨我出得很快啊,什么写得太快了。他竟然说:”你真写得太快”,笑死,是。所以就只能先等着呗,反正在这个,我还有五本书在大陆。
就是说我写完了以后,米拉蒂之后有这个,这个Aisha这一本,然后还有一本是中短片小说集。所以这中短片小说集里面,虽然没出版,我要准备做电影,对吧。
所以,现在要拍电影了。你要拍电影了,他们玩了,你自己玩,彻底自己玩,自己出书,自己拍电影了,对,自己写剧本,对,对,哇。
所以呢,就是,在parkline里面已经有没出完的,我就暂时先去弄电影吧。
你是不是每天都至少写四五个小时?哦,我现在已经……我这今年一年,我去年一年我没怎么写,我读书,我拼命读书,就这样。
他老公Larry上次说,戈林在什么地方都可以写。我在开车,他在旁边坐着,副驾驶坐着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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